演唱会曲目的创作部分，我们花了相当长时间交流，每一段音乐前后都做了十多个小样。她一直在说这里不太对、那里不好，直到有一天，她收到最新的小样版本，突然发回邮件：第一个，我听得快哭了，第二个，也很好。期待完全的惊艳。
2010 年初，王菲为歌曲《传奇》打造出全新造型，选择的依然是冷艳超凡的时尚黑色系。
她一说“听哭了”，一说“期待惊艳”，我就做不下去了。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什么都做不了，因为我要超越，要超越她“要哭”的感觉，感觉死定了。
乐队已经排练了一段时间，乐队有非常严格的排练表，艺人前期并不需要加入。但是有一次，她没跟公司说，就自己跑来了，说要一起排。乐队有一些乐手比较年轻，很紧张，第一次和她一起排，效果拘谨，她跟他们说，“不要怕我，不要当我是明星，当我是乐队成员就OK。”她重视这个事情，重视跟乐队的合作，她认为这是私人的合作，很享受排练的感觉，很开心去排练，自己也很High。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还是很有潜力。
我觉得她比以前做专辑时更投入更用心，她很在意这个演唱会做得好不好，非常重视。外人会觉得她很久没唱歌了，她只是在公众面前没有唱歌。她特别喜欢唱歌，听说她去唱KTV，唱的还都是自己的歌，她一直没有停过。
唱粤语字正腔圆，没想到她那么快走红
我第一次听到王菲的歌是1989年，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她的第一张粤语专辑《王靖雯》中的《无奈那天》，当时很多圈里人也是第一次听到她的歌，觉得她的声音非常干净。
王菲，认识真的很久了……那时，我们都在新艺宝唱片公司，同属一个经纪人。有一些聚会或者开会，就会碰上，慢慢熟悉起来。起初她的广东话并不利落，因为她刚刚从北京来香港，住得不久，可能两年吧，粤语应该说的也不多。但她学得很快，每一次见面，都觉得她的粤语说的又有进步。
当时她还在录音，专辑还没有发。听到《无奈那天》，我有些惊讶。粤语唱得不错，而且还是那种广东口语。虽然稍稍有一点比较怪怪的感觉，但已很不错。以前也有一些台湾歌手唱粤语歌，效果不算太好，因为广东人听粤语歌，对咬字的感觉要求很高。起先大家担心她处理粤语发音会不到位，但她一唱出来，大家都觉得不错，唱功和音色没有问题，粤语感觉又好，就觉得她可以在香港乐坛发展了。
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是香港乐坛百花齐放、最辉煌的一个阶段，辉煌的时候，唱片销量好，歌迷很投入，唱片公司和艺人对所有唱片的制作很认真，当时也出了很多不同风格的歌手和乐队。那时候，音乐是最重要的一个娱乐，是最光芒的年代。同期的歌手有林忆莲、周慧敏、梅艳芳等等，但是王菲在香港站住了脚跟，而且真的很红，可能是机缘吧，我真的承认一个歌手红，当然有他（她）自身的原因，但真的没想到她会那么快走红。这跟当时的制作人梁荣骏以及选歌等都分不开，把她的第一张唱片的风格定位，所有东西都做的很好，把她唱歌的长处、感觉都表现出来，这很难得。
对于音乐，她有聪明的地方，她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很强，会把新事物接受之后变成自己的东西。这可能是一个移民的经验，她一直就是很强，到一个陌生语言的地方，会很快适应，把所有的东西改成自己的东西，出粤语唱片，当歌手，一年两年就很红，这都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她的适应能力很强。
她对歌词很敏感，改林夕的词
2001年，我和王菲合作过一张专辑《王菲》。那时，我去美国很多年，刚回到香港不久，忙着给卢巧音和一些歌手做专辑制作。有一次，我在录音室碰到她，她说：“你回来了？”我告诉她自己正在忙什么。隔了没多久，她的公司打电话给我，说王菲想找我聊聊她的新专辑制作的事。
我见到她后问：“你要不要找和你一直合作的音乐人一起做？比如编曲、创作什么的。”她说：“你拿主意吧。”她不会参与什么意见，如果是我觉得需要的、合适的人选，她不反对。当时我想，既然做了制作人，就要有自己的想法放出来，把王菲的另外一面做出来，既要有流行的，也要有前卫的感觉，尽量突出两者之间的优点，不想把这张唱片变成王菲以前风格的一个延续。
彼时，王菲已是很红的天后，唱片公司在百代，他们提了一些要求，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整个制作过程中，王菲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说过“不好听”，她觉得我交给你做，你就放心去做吧。很多歌手喜欢在做专辑的时候给制作人提意见，主观太强，自己把制作人的那个角色也做了，就会不客观。王菲不是，她在音乐上给我的自由度非常大，她不是没有要求，她会在前期做小样的时候给出方向，然后大家朝着那个方向做就可以了，她只要觉得方向对就OK，一切都让人感觉恰到好处。
我记得她对歌词的要求很高，对文字很敏感。当时《流年》那首歌，林夕填词，起先她不满意，后来她自己起了一个头，写了两句：“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交给林夕，让他接着往下写。
她通常唱歌很快，假如不累的话，一首歌唱几遍就OK。但是录《光之翼》的时候，因为我做了一个特别的效果，要求她在一个部分唱很多遍，她以前在高音的地方用的是假音，而那次是要用真声去唱，唱了十多遍，最后说，“怕得要死”。
我自己关注内地乐坛很多年，80年代就听过崔健、窦唯、黑豹等乐队的歌，看过很多演出，我想王菲的音乐肯定也受到一些内地音乐的影响。与别的艺人不同，王菲最大的好处就是她有很多个截面，从最流行的到最前卫的，都可以有她的作品，你既可以在KTV最热的歌中找到她，也可以在一个很前卫的、想做乐队的女歌手身上找到她的影子。她两样都有，两样都很成功。这个例子不管在内地还是港台，都是很少出现的。
她的性格20年没变，简单而草根
最近她很喜欢玩微博，大家会觉得王菲微博里很贫，其实她一直都是这样，可能微博把她的性格真的表现出来了。每一次排练的时候，她都会看微博，她是盯着微博去排练的，一看见我就笑了。以前我们沟通不是那么多，但是现在有短信、微博、E-mail，时代不同了，这个时代促成我们合作更愉快。
我觉得，她的性格，多年前认识她到现在，没什么太大的改变，一直差不多，北京女孩说话很直，直来直去的那种，不会拐弯，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她的心态是平和了，但信仰归信仰，工作起来另外一回事，音乐还是要感动人的，还是要有她的情绪的。变成一个很宗教的人？也不是。
她作为一个天后的魅力？“魅力”这个东西真的很难解说出来，如果一个人她的魅力很强，她做什么你都觉得她很有魅力，但是我觉得最重要的，可能有几点是她跟其他歌手不同的。首先，她是一个很简单的歌手，简单的意思就是她哪一点都不复杂，她喜欢唱歌，她就唱歌，她虽然成了天后，但不会把心态也变成天后，变得骄傲。我十年、二十年前认识的她是什么样，现在我碰见她依然一样，说话依然这样。她说话有时候很少，对外界的反应也都比较直接，不了解她的人，就会觉得她不容易接近，会怕她，但其实只是因为她够简单。
她的魅力，另外一点可能我的用词不太准确，我觉得她很“草根”。她没有忘记她自己从什么地方来，她喜欢音乐，喜欢摇滚乐，喜欢北京的那种音乐，那种感觉的东西，一直都是她的根，都在那个地方，即使那么多人喜欢她，她也不管是不是天后，没有忘本。去了香港多姿多彩，为什么又回北京？北京是她出生的地方，当然喜欢北京。她爱北京，她住在北京，我觉得这是促成她成为天后的另外一个部分，就是她会爱她自己以前的一些东西。
真正的天后，不是人工造出来的，正如你不能再复制一个张国荣或梅艳芳出来，他们在特定的年代里、特定的社会环境中，凭着天生独特的个人条件冒出来的一个惊艳。我觉得王菲也是，她在特别的时代里面出现，有她的代表性、她的影响力，但是现在不会再有，没有人会再有她这样的地位和成绩，发展得再好，在客观的环境上，现今的乐坛再也不能回到像以前那种光芒四射的日子了，如果没有这个光芒四射的时代的话，根本就不会有光芒四射的人在上面，所以王菲只有一个，也可能会是最后一个，她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所以我们要好好地保护她，珍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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