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新少林寺》剧照,范冰冰和刘德华(左)、谢霆锋(后)
童年的范冰冰(受访者提供)
范冰冰与妈妈(受访者提供)
本刊记者 余楠 发自北京
在距离中国农历兔年春节还剩两周的日子,大洋彼岸的美国纽约曼哈顿街头,时报广场的巨幅电子广告牌没有像往日一样被华尔街老板们的生意占据,一群来自中国的东方面孔出现在了电视墙上。最先登场的是5位美丽女子,驻足观看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画面最右边的章子怡。她旁边站着另一位同样身穿礼服的美女,礼服的图案完整地复制了一只宋朝青花瓷瓶。这位把中国符号穿在身上的女人是演员范冰冰,她亮相的这条60秒的短片,是中国国家形象宣传片。和她一起出现在片中的,是丘成桐、吴敬琏、杨利伟、马云、郭晶晶等来自中国各行各业的精英人物。这一刻,范冰冰和他们一起,化身为国家符号。
即便没有这锦上添花的一刻,也没人会怀疑,今天的范冰冰代表了她所在行业的一种成功。不管外界怎么评价,在业内多数人看来:范冰冰这些年最大的成功,便是个人品牌的转化和确立--从前负面缠身的话题女王,挺过艺人职业生涯中最煎熬的危险期后,愈挫愈勇,谙熟规则然后迎头接上地气、自立门户、开疆拓土。刺耳杂音终于渐行渐远,在片约、代言、大小奖项和良性口碑如期而至的同时,范冰冰不断重塑和提升自己的公众形象,赢得了更大层面的社会认同。
从15岁初出茅庐,到如今走进圈子的核心地带,各种因缘际会造就了今天的范冰冰。但于她本人,不断前行的心路秘笈里,最核心的关键词只有一个,那就是“自由”。她的所有挣扎,都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至于被动。正因为对自由的强烈渴望,她离开青岛的家去了上海,又来到北京,再后来签约华谊,再自组公司,直到让自己的名字成为今天这个品牌。
这是最好的时代,从来没有哪个时期的艺人能够像今天一样,在影响力可以变成生产力的同时,左右大众并且名利兼收;这也是最坏的时代,物质膨胀狂飙突进30年,艺人的脖子上早已没有了梅兰芳的那副纸枷锁,却要随时恭候越来越重口味的集体围观和市场把玩。
任何时代,明星都是被绑架的大众宠儿。无论好坏,范冰冰都赶上了。
只要范冰冰还在这个圈子里,通向最后的自由之路就将继续施工。这位30岁的年轻女演员,用自己的挣扎成就了今天的范冰冰,也再次验证了《霸王别姬》里关师傅说的那个简单的真理:人,得自己成全自己。
“涉黄”风波
范冰冰第一次被推到舆论焦点的风口浪尖是在7年前。2004年1月5日,重庆某报一则题为《知名电影人披露:范姓女演员“涉黄”成星?》的报道,迅速引爆了从来不缺话题的娱乐圈。文中援引南京某报的爆料:一青春貌美的范姓女演员,主动给每部戏的导演“投怀送抱”,因此得道成星。据此推测,“该女星极有可能是指《还珠格格》中的俏丫头‘金锁’”。
事实上,文章的消息源头是:某演员透露,圈中尚未成年便出道的F姓女星,靠与导演进行 “性交易”换取当初的角色,从而走上成名之路。
“F姓女星太多了,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我?”当天得知消息时,范冰冰正在北京郊区小汤山的一个摄影棚拍摄电视剧《天一生水》。“当时我就要崩溃了,我走出摄影棚,一直在那儿转圈儿。”多年后范冰冰回想起来,那天的寒冷依然浸透骨髓。“《还珠格格》的制作人是琼瑶儿媳,又有哪个男导演能决定琼瑶戏里的女演员?我跟谁去涉黄?跟琼瑶吗?跟她儿媳吗?难道你们觉得我是同性恋?”
《天一生水》的导演是黄磊,他很快发现了范冰冰的情绪失常。在他的追问下,范冰冰告诉他:今天有一条新闻说我“涉黄成星”,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涉黄成星”吗?
就在黄磊耐心开导范冰冰的时候,她妈妈张传美女士在北京的家中也刚刚从网上得知了消息。“我当时非常吃惊,非常生气。我们是一个很传统的家庭,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范冰冰的父母都来自部队文工团,父亲是歌手,母亲是舞蹈演员。“当时我很想给她打电话,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又很矛盾,怕我的电话让她承受更大的压力。”
坚持到夜里两点,失眠的妈妈还是拨通了女儿的电话。尽管极力克制,妈妈还是在电话里发火了。
这一年范冰冰23岁,是华谊兄弟影视公司旗下的一名签约艺人。一年前,她参演冯小刚的电影《手机》,出演武月。应对“涉黄”事件的这年9月,她凭借此角,收获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电影奖项--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演员。从2000年到2007年,范冰冰和华谊兄弟履行着一份长达7年的经纪合约。对于这个某种程度上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前东家,她感情复杂。
涉黄事件出来的当天,范冰冰便要求公司以最快的速度发表声明应对,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如愿。“连自己的人都没有在保护你,你会觉得很无力。我自己也没有能力,我不能突然出来说,我不是那个F姓女星,这是一条无中生有的假新闻。”
几天后,华谊兄弟亮出了法律维权的声明,发表涉黄报道的报纸开始刊登道歉信。“涉黄的报道是个整版,道歉信就是一个豆腐块。这个时候道歉信已经没用了,负面新闻的传播,远远比道歉信要大得多。”范冰冰说。
如今,自己也是老板的范冰冰,回忆这段往事,开始理解华谊当时的一些作为。经纪公司旗下艺人众多,在面对媒体时总要考虑整个公司大盘的运营。任何个体的利益都必须服从平衡大局的考量。“不是公司不想出声明,只是他们的流程机制很奇怪。等到公司的声明出来,已经过去了四五天,没有任何意义了。”
风波发生的当晚,范冰冰和妈妈的深夜电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当妈妈心头的顾虑彻底打消后,范冰冰和妈妈约定:以后,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你和爸爸别再上网了。
大戏开幕
范冰冰出道于1995年,凭借一部名为《女强人》的电视剧。当时她还是刚刚踏入上海谢晋恒通艺术学校的一名表演系学生。高二那年,范冰冰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为了逃离管教严厉的妈妈,范冰冰执意在住院病休结束后,报考了外地的艺术院校。因为吹得一手好长笛并且有靓丽的外形,她顺利地来到上海。
《女强人》中,范冰冰的角色小到可以忽略。剧中的“女强人”正是台湾演员、参演多部琼瑶戏的“琼女郎”刘雪华。范冰冰在剧中只有一场戏。她坐在片场的楼梯上,刘雪华盯着眼前这个“眼睛长得像小狐狸”又透着一身古典美的小女孩,十分喜欢。当天,她留下了这个14岁小女孩的电话。后来,正是她把这个女孩推荐给了即将开拍《还珠格格》的琼瑶。
电视剧《导游小姐》是范冰冰在学生时代接到的第二部片约。那时她即将毕业,因为出演的角色是一位导游,她有了一个机会游走各大旅游城市,最后一站是北京。当范冰冰跟随剧组转场各地时,她的同班同学正在排练毕业大戏《雷雨》。由于不能参加排练,范冰冰在毕业大戏里已经没有了角色。结束了北京15天的拍摄之后,她做了一个决定:留在北京。
不管结局如何,她自己的大戏,就这样一意孤行地拉开了大幕。
在北京南礼士路二七剧场附近,范冰冰租下了中国铁路文工团职工宿舍的一间一居室。随后,她开始像所有北漂艺人一样,拿着简历四处跑组接活。扣除房租之后,妈妈每个月会给她500块生活费。这是妈妈精打细算的一笔预算,它刚好能满足范冰冰当时在北京的基本温饱。对于从小家境优越的范冰冰来说,妈妈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其实我故意就给她这点钱,是看她能坚持多久。我想用这种方式,把她从北京逼回青岛来。”
为了能随时联系到女儿,妈妈给范冰冰买了一个BP机。“那个BP机给我带来了很多好运气。”范冰冰说,每次当她弹尽粮绝之际,BP机必响,必有活儿主动上门。那段时间,范冰冰接MV、串剧组,终于一个人在北京扎了下来。在这场微妙的较量中,妈妈最后妥协了。后来她停掉了青岛的服装生意,和丈夫举家来京。
《还珠格格》播出后,范冰冰的工作开始繁忙起来,妈妈暂时当起了她的经纪人。直到那时,她才知道,女儿已经懵懂无知地跟琼瑶签下一纸合约。根据合约,范冰冰只能接公司的通告。但公司远在台北,很多时候无法兼顾。当电视剧《小李飞刀》的片约摆在眼前时,她给女儿壮胆,私自接下了这部戏。之后范冰冰惹上了和琼瑶公司的违约官司,支付了15万违约金,双方才私下和解。
经纪人本来是一个专业化程度和门槛都很高的工种,但在国内影视圈,很多艺人,甚至一线艺人的经纪人,都是自己的亲人。张传美意识到,要想女儿在圈子里走得稳健长远,还是需要一个专业的经纪人来全面打理。
那段时间发生的小插曲是张传美意外怀孕。“当时我和她爸爸都很犹豫,觉得不好意思告诉冰冰。”但是范冰冰得知后,却比父母还要兴奋。“她坚持要我们留下这个孩子。我跟她讲,那以后家里的钱、爸爸妈妈的爱,你就只能得到从前的一半了。她说绝对没问题。” 张传美说。
“其实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要是真有了一个弟弟,我妈就不会像从前那样管着我了。”范冰冰呵呵一笑,和盘托出自己当时的想法。
妈妈怀孕之后,范冰冰结识了王京花。这位京剧武旦出身的经纪人1991年涉足乐坛经纪,是国内第一代经纪人,陈道明、关之琳、刘嘉玲、吴君如等都曾是她旗下艺人。妈妈终于放心地松开握了19年的手,把女儿托付给王京花。她和女儿也有了一个新的约定:等到25岁,你自己搬出去住。在那之前,你所有的钱,妈妈替你保管。
最煎熬的时光
加盟王京花团队之后,范冰冰如鱼得水。《手机》之后,她因成功出演电影《心中有鬼》中的徐曼丽,获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女配角。这一幕发生在2006年。正是在这一年,她认识了导演李玉,凭借和她首度合作的电影《苹果》,范冰冰来到了柏林,第一次踏上了国际电影节的红毯。
这一年,也是她和妈妈“25岁约定”到期的年头。两人都不曾想到,当初约定期限的成人礼,最后来得如此大喜大悲。
这年3月,一篇网贴《我所知道的范冰冰涉黄成名的事实》出现在某论坛网站。发帖人“我在娱乐圈”自称国内二线艺人,言之凿凿地披露了范冰冰被包养、一夜情、怀孕、整容等“内幕”;将近一个月后,“我在娱乐圈”再次发帖,要求范冰冰拿出自证清白的几大证据,宣称“如果诽谤或者污蔑,愿意在媒体公开赔礼道歉并退出娱乐圈”;事隔一天,“我在娱乐圈”第三次发帖,称自己用私人关系,耗时两年整理了范冰冰涉黄的相关证据。
这是范冰冰第二次亲历涉黄遭遇。她决定追根溯源。和范冰冰一道出手还击的是一位来自台湾的电视剧制作人。也是在这一年,他们携手合作了古装电视剧《封神榜之凤鸣岐山》。他就是后来加盟范冰冰工作室、成为范冰冰现在经纪人的穆晓光。
根据发帖人的IP地址和注册信息,穆晓光最终在陕西西安的一个小县城里找到了发帖者,她们是两名初二的中学生。“发帖受一位网上认识的演员姐姐的指使,她在北京。”此事后来以两位中学生发道歉信而告终。穆晓光没有继续追查那位人在北京的“演员姐姐”,“再追查下去也没有意义。”
当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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